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尔冬强:用镜头记录历史与传奇
2013/5/29 14:11:15  翯杂志  许璟  

尔冬强:老上海的历史这一百多年来经过人们的口口相传,已经成为一个传奇;而新上海,这个正在我们眼皮底下发生的传奇,将在未来一百年中,对整个世界产生重要的影响。也许多年以后,在世界的某个角落,可能是南美,也可能是非洲,人们将在茶余饭后,谈论一座名叫上海的城市,它的繁华、它的变迁、它的奇妙。如此翻天覆地的变化在欧美可能需要一百年,需要三代人来见证。但在上海,我们只用二三十年就看遍了,能够生在这样的城市是我们的幸运。

 

 

尔东强在蒙古草原露宿

 

用一生记录一座城市

  

尔冬强的童年和少年时代,生活在上海西区建国路一带,那里是旧上海的法租界。尔冬强用父亲留给他的一台老式柯达折叠相机,开始了他的摄影生涯。

  

人们对于过于熟悉的事物,常常会视而不见。30多年前,刚走上摄影道路的尔冬强对于自己生于斯、长于斯的这个城市同样也熟视无睹,反而觉得陌生的乡村风物更有新鲜感。那段时间,他热衷于去农村拍摄中国传统文化遗存和民间艺术,足迹踏遍了中国所有省份。

  

但是,八十年代末,上海大规模的城市改造开始了,尔冬强发现自己周围很多熟悉的景物发生了变化,虽然新的事物在不断涌现,但旧的东西也在快速消亡。眼见一批中心城区的老房子被改造、拆除,他心急如焚,觉得有必要用摄影的方式把一个原汁原味的上海保留下来。于是,他放下手中的工作,转而投入对上海老建筑的拍摄中。他拿着地图,一条路、一条弄堂地进行深入细致地拍摄,甚至推门而入,深入建筑物的内部。“每一扇门推开之后,你都不知道里面有着怎样的秘密。这房子是谁建的?谁住在里面?这里曾经发生过怎样的故事?几乎每幢房子的历史都可以编一本书。 ”伴随着这样的拍摄,尔冬强开始进入到老上海的历史情境中。

  

为了弥补平面观看的不足,尔冬强还想到了一个全新的视角 —从空中进行航拍。在不同的时期,他都有从空中记录上海的经历。在《鸟瞰上海2010》这本书的封面上,他颇有意味地使用了一张陆家嘴地区的航拍图。画面上,在金茂大厦和环球金融中心的右侧有一个圆形的空洞,那是建设中的上海中心,“我拍的时候,那里还是一个洞,但现在这个建筑已经拔地而起,并且天天都在生长。一年以后,上海第一高楼就将落成。 ”尔冬强的下一本书,仍会以一张从同一角度拍摄的照片作为封面,那时人们看到的将是一个三楼鼎立的全新的陆家嘴。

  

尔冬强常常对别人说,自己的一生见证了上海两个不同时期的繁荣:第一个时期是上世纪二三十年代,虽然没有出生在那时,无法目睹当时的繁华,但那个年代留下的种种痕迹却在这个城市里沉淀下来,直到半个多世纪以后,上海的街道、绿化、建筑,甚至是百姓家中使用的家具、器皿几乎都保留了上一次繁荣所遗留下来的风韵;第二个时期是改革开放以后上海的繁盛,可口可乐、四喇叭录音机、雀巢咖啡、牛仔裤、万宝路香烟、精品店、卡拉OK,这些新生事物大量涌入,作为亲历者,尔冬强都做了忠实地记录。

  

“过去的一百年是中国风云变幻的一百年,带着革命的梦想,带着对现代化的追求,上海从一个农业社会进入工业社会,再进入现代化社会,一直在往前奔。这是个令人着迷的城市,值得你反反复复、从不同的角度去看,花一生的时间去研究和琢磨。 ”有人说,尔冬强是用镜头记录历史的人,在为“失了忆的上海作证”。过去的30年里,他用手中的相机构建起一部中国城市生活的影像史。多年以后,人们将从他的照片中寻找到上海曾经拥有的动人之处。

  

 

沉醉在历史的迷雾中

  

当然,有时也难免会伤感,因为太多的东西在快速消失。1990年,尔冬强将自己拍摄的老上海集结成书,取名《最后一瞥 —老上海的西洋建筑》。那时,他已经预感到,这将是自己对很多上海城市遗存所做的最后一瞥。“我迷失在一片钢铁、混凝土和玻璃砌就的都市丛林中,面对令人惊叹的物理变迁,我已经无法拼贴出有关这座城市的视觉记忆。 ”

 

 

尔冬强2009年航拍的陆家嘴
  

记得上世纪80年代航拍上海时,中心城区大部分是黑鸦鸦的本地房子和红瓦铺就的里弄石库门,有一些洋房、公寓和公共建筑大楼醒目地点缀其间;那时的浦东,河道纵横,绿色的菜田和黄灿灿的油菜花色彩相间,一派田园风光。

  

90年代航拍时,大规模的城市改造已经开始,城市仿佛苏醒,增添了很多亮色,也出现了许多拆迁工地,浦东已经矗立起标志性的建筑 —东方明珠,但是在它的周边还是大片空旷的土地。

  

2010年随着世博会的临近,我又有了许多航拍上海的机会。当我乘坐直升机掠过崇明东滩的湿地,眼前是如枝杈般自由伸展的河流和疯长的芦草。遥想150年前,上海大都会正是在这样一片飘着泥土芳香的滩涂上建立起来的。

  

当我飞抵中心城区的上空,扑面而来的满目高楼和多姿多彩的世博场馆,让我这个土生土长的上海人还是产生了视觉上的强烈震撼,我想只有“景观爆炸”这个词能来形容我的感觉。

—《尔冬强:2010鸟瞰上海》序

 

 

尔东强拍摄的伊朗建筑
  

事实上,不仅仅是上海,目前整个中国都处在大规模的拆迁改造之中,尔冬强一路拍摄记录的速度赶不上拆房子的速度。但尽管如此,他还是在20年间拍摄完成了50多本书的出版,其中包括《中国教堂建筑》、《中国避暑胜地的西洋建筑》、《中国教会学校》、《中国通商口岸的西洋建筑(上、下卷)》、《上海法租界》、《上海装饰艺术派》等等,更非常系统地完成了中国海关史、中国邮政史、中国银行史的拍摄。可以说,尔冬强几乎把中国沿海通商口岸以及长江沿岸港口城市都系统地拍了一遍。

  

多年以前,尔冬强就提出了“视觉文献”的概念。他说,“摄影技术发明时间不长,以往的历史资料都是文字的,可对一些消失的东西,再精妙的文字也无法百分百地呈现,而摄影却能够从另一角度成为非常有价值的文献。 ”通常意义上的纪实摄影往往是事件性的、非系统性的,并且带有很大的偶然因素以及摄影师鲜明的个人风格。但尔冬强的工作方式则是清晰地、系统地、有计划、有目标地去拍摄和记录一种演变。他不刻意强调构图的优美和光景的变幻,而是努力呈现更多的画面信息。他认为,历史的有趣并非在于宏大的事件,而是宏大背后那些琐碎的细节。

  

“上世纪30年代,一个朱家角的学徒,在休息天跑到市中心来买一双老K皮鞋,花了2块大洋,也就是一斗米的价格。这样有趣的故事恰恰是正史中缺少的,因为历史永远在记录伟大的人和事,平民百姓的生活是看不见的。如何让人们看见呢?就要通过我们的记录。 ”尔冬强用他的一幅作品来举例:在上海老南市城隍庙的一隅,一个理发师傅在没人光顾的空隙,戴着眼镜看报纸,在他身边放一张老旧的理发椅,那上面挂着修面、刮胡子的工具,仔细一看,居然还是德国的进口货,他背靠着一面门板,那上面的雕花是清朝时流行的纹样,而在他脚下是一条石头铺就是弹格路。这些细节构成的也许只是一张普普通通的照片,可能没有什么炫技成分,但其中传递出的浓郁的历史之美却令人着迷,沉醉于历史的人们能够从中解读出大量的信息。“也许很多年后,再有一位摄影师站在同一个角度按下快门,但记录下的却是完全不同的内容。这就是历史。 ”

  

如果说,对老建筑的拍摄,还只是从物理景观上对城市进行梳理,那么最近出版的《尔冬强和108位茶客》则标志着尔冬强开始了对上海城市精神层面的挖掘工作,因为他发现,这座城市还有大量的精神财富急需保留下来,有些东西虽然已经失去了具体的存在,但却仍然留在人们的记忆深处。这本书是尔冬强的转型之作,以往他都是关注看得见的东西,从这本书开始,他将着手进行口述历史的记录,试图在磁悬浮和高铁的时代里,用慢镜头刻画出上海缓慢的一面。

  

踏遍东方和西方

  

在城市中徜徉了十年之后,从影像上疏理中国城市近代史的工作已经差不多完成,尔冬强便想开辟新的课题。他选择了去丝绸之路,去蒙古和伊朗这些遥远的异域,去拍摄那些埋没在荒无人烟的戈壁中的历史遗迹。但意外的是,在那似乎远离城市的沙漠中绕了一圈之后,他竟因为种种机缘又回到了上海。

  

故事起源于多年前在上海静安寺地区的一次拍摄。在那次拍摄中,尔冬强意外发现清末上海的道台与外国人签署的道契里,有拜火教(又名祆教、琐罗亚斯德教)教徒在此购地建房的记录,也就是说,曾经有拜火教的教徒在上海居住过。可资料显示,拜火教信徒汉唐时期主要定居在中国的甘肃、新疆等地。这些人为什么会在1000多年后突然出现在远东的上海?生活在古代丝绸之路上的拜火教信徒,和鸦片战争之后上海的拜火教徒之间存在着怎样的联系?这些问题激发了尔冬强强烈的好奇心,促使他沿着丝绸之路一路追踪,并在丝绸之路沿线的许多国家,如土耳其、保加利亚、斯洛伐克等地,陆续发现了拜火教徒的遗迹。最终,他在伊朗东部找到了至今仍然存在的拜火教村庄 —那里才是真正的发源地。“原来,拜火教徒长期生活在伊朗,直到7世纪,信奉伊斯兰教的阿拉伯人来了,大量迫害异教徒,一部分教徒被杀,一部分人被皈依,另一部分人则渡海逃到印度定居下来。拜火教徒很善于做生意,他们通过自己的方式一边经商一边传教。鸦片战争之后,擅长经商的拜火教徒便跟着东印度公司的军舰来到上海。真是神奇的经历啊! ”过去,尔冬强拍摄的焦点是西方文化对中国的影响,或者说是中国在眺望西方文明过程中的城市遗存,但当他沿着丝绸之路走到中亚,再从中亚来到印度,最后又追随着拜火教徒的足迹回到上海之后,尔冬强才突然发现,原来自己所有的研究都是围绕着同一个主题,即“中外关系史”。只不过前20年关注的是近代中外关系史,而现在做的是古代中外关系史。

  

 

尔冬强图书封面

一头扎在历史迷雾中尔冬强,凭着30年来不间断的工作,已经有了非常可观的积累,他拍摄的照片的文献价值已经受到国内外充分的重视。例如丝绸之路上的热瓦克佛寺遗址,很多学者都未到过现场,也无人知道那里究竟埋藏着怎样的秘密。直到尔冬强在一次丝绸之路的学术会议上,放映了自己从匈牙利科学院图书馆斯坦因档案里寻找到的考古照片,学者们才惊讶地发现:在热瓦克的土堆下竟然有犍陀罗文化的遗存!那是希腊文化与印度文化碰撞的产物,以前人们只知道这种文化集中在今天巴基斯坦的白沙瓦和塔克西拉,但万万没想到在中国新疆的和田地区居然也有分布。

  

尔冬强最着迷的一位探险家和学者是斯坦因。他曾经三次造访匈牙利科学院图书馆,将所有关于斯坦因的图片及文字资料都记录下来,再顺着斯坦因走过的路,逐一回访。“他去过的地方,我都去了一遍,并拍摄了大量图片,虽然工作量很大。当年斯坦因的很多工作没有完成就去世了,很多史料也随着他的死而被遗忘了,我要做的是续上这些工作。 ”

  

穿梭在历史时空中的尔冬强自称是个旅行家,确实,他走过的路比当年的徐霞客多太多了。更有幸的是,他还拥有一双冷静的历史的眼睛,在计划中,尔冬强打算出满一百本书,那将是他献给读者的一份传奇的礼物。

 

 

尔冬强
  

尔冬强从事专业摄影30多年,以捕捉和记录文化变迁而见长,是中国最早具有独立精神的自由摄影家,足迹遍布中国各省和世界各地,为这个多变的时代拍摄了大量的视觉文献,并独立出版《最后一瞥》、《上海装饰艺术派》等画册数十本。长期以来致力于上海史、中国近代史、西域史、欧亚草原史和南洋史的摄影考察和学术研究,在专题摄影和建筑摄影的领域成就突出,曾获美国建筑师协会等专业机构颁发的奖项,被西方媒体称之为学者型的摄影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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